九月开学，两年多前从老家回到加拿大的大儿子步入了小学一年级，上的是French Immersion School，从一年级到三年级将是纯法语的教学，不知他能否坚持得下来。

(本文所有图片摄于烈治文山市的Bond Lake)

按老家的说法，儿童上小学一年级和入门私塾是一样的，叫做"开笔"了，以前是要办很隆重的仪式。家乡浙南平阳苍南一带，祖先大都是两三百年前从闽南迁徙而来，习俗传袭，相差无几。至今闽台一带每年初秋学子开学，还有举办开学礼的。领红蛋，参拜文庙，在开笔石上用毛笔书写名字，取意"破笔书万卷"。

是为中国传统私塾入门拜学必不可少的礼教。所以大人们路遇寒喧，问起对方子女多大的时候，如逢子女到了入学年龄，也回答"就要破笔了"或"破笔了"。

我开笔念书，是在老家浙南小镇的藻溪小学，那时候还没有推广普通话。虽然用的是浙江全省统一的教材，但我的五年小学基础教育基本上是用方言完成的。

因为校内校外大家讲的都是当地方言，普通话只是教材上时髦的必须，其实并不普通于当地人的生活。所以方言成了地方的"普通话"，普通话反倒变成"方言"。直到小学毕业，对于国语，我还是敬而远之，五音不全。不会说，也不会听。

中学学英语的时候，教材里管汉语中文叫"Chinese"，我误以为我们所讲的普通话就叫Chinese ，不知道国外把普通话称为官语，叫作Mandarin 。其他如广东话，闽南话以及吴语等也同普通话一样归作汉藏语言的一个分支，而不象国内语言界把它们作为普通话的八个方言之一。所以第一次被老外问起母语的时候，对方听到Chinese后还要问Mandarin or Cantonese ，我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是不知现今中学的课本可有改进。

浙南老家所讲的方言当地人也不叫它"闽南话"，而是俗称"福建话"，形同南洋，大概两三百年以来祖上就一直是这么叫的。记得有次和友人谈起所讲的方言时，他觉得我用"福建话"一词不准确，太过笼统而不知具体所指。因为不了解那里的习俗传承，也是自然。学术上，人们把它归为闽南语系的次方言，叫"浙南闽语"。比起潮汕、南洋等其他地区，浙南闽语算是最接近闽台本土方言的次方言了。现今南洋一带也有很多人讲闽南话，和我老家的人一样，他们也把它叫做"福建话"。

记得两三年前我从多伦多市区搬到北面烈治文山居住，原来的家庭医生变得太远了，不方便，于是在联系了好几家诊所之后换成现在的这个家庭医生，姓Tan，看姓氏很象港台移民。第一次去看病的时候，我曾礼貌地问他原籍何处，会否说国语。他告诉我他是三十多年前随父亲移民加拿大的，会说广东话，但是不会国语，小时候在马来西亚讲的是福建话，他的姓Tan就是陈姓按福建话发音拼写的。

尽管两人初始是用英语交谈，听说我也讲福建话，他马上改口用福建话和我聊了起来。虽然我们两人各有口音间或用词不同，但比起听那印度、俄罗斯口音的英语，却不知胜过几倍，有了他乡遇故旧的亲切。临了，他连声安慰我说，"没代志，没代志（不要紧）。"我听罢顿觉身心轻松，疲态尽去。精神鼓励给人的力量有时真的是药物所无法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