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锴的博客

关山旧月道乡音（中）

Mon, 24 September 2007 02:10:14 +2000

早年的浙南几多移民，南迁北漂，所以平阳（苍南）境内的语言并不单一，除福建话外，尚有温州话，蛮话（蛮讲），金乡话（城里话）以及山区里畲族语言。金乡历史悠久，明代设金乡卫用于防御倭寇，守御将士多为外地人，有着自己的语言。所以金乡话最是特别，仅限于金乡旧城池范围以内，出城则是蛮话的天下。卫下辖所的还有马站附近的蒲城，城防建筑独特科学，文物价值曾经埋没一时，不为人们所发现，现在是全国重点保护文物，那里讲的也是福建话。

讲蛮话的地区大致在江南一片，那里人多经商，亦尚武，曾经是粮仓一片。计划的年代优势怠尽，加之文革年间多有械斗发生，人多有外出谋生。他们经营各种依赖手工的微薄的职业，挑货郎担，缝缝补补，收购旧货等等，走街串巷，为许多外地人所不从事。那时的闽东人称呼他们"平阳人"，意含鄙薄，或敌意入侵，其实只是各人各地的认知宽容程度的高低不同而已。类似待遇在我初中刚转学柘荣的时候也曾遭遇体会过。少年懵懂，不谙国语，异乡求学，顿感孤单。直到隔年后渐渐适应国语我的成绩后来居上，这种状况才渐渐消失，人际关系复归自然。

保守的年代，人们往往安居乐业，并不屑于背井离乡，远走他地。却不知社会变革之际，恰恰是他们因了丰富的阅历和经验，和比别人品尝过的更多的生活艰辛而更能感触民生经济的脉搏异动。改革开放之后，江南三镇金乡、钱库、宜山和后来兴建的号称全国农民第一镇的龙港，一同温州的许多类似地方，各领风骚，架构了独一无二的温州模式。不过这是后来的事情了。他们讲的多是蛮话，金乡话或温州话。有几个村落也讲福建话，或是几种语言混讲。

八十年代初期，人们的生活还很单一，社区平静。尚未步入工业化浪潮的闽东山区，一切还延续着百十年来变化不大的田园生活。那时狮山脚下的柘荣城关柳城，半是城郭半是乡，朴素自然。我至今想念南门外县府大楼边上的古城墙，墙上矗立着的几棵参天古松。开春的清晨沿古城墙外的荣溪边上，涧石起伏，朝雾轻濛，是晨读的好去处。幸运的话，还能看到含苞欲放的野蔷薇，带着露珠的花瓣在山区略带微寒的早晨，颤尤尤的，是如此地动人。抑或夕阳西下，抱书于田垄之间，来到仙屿脚下，沿林森小道，登高东望，树荫下小城若离若即，炊烟袅绕，一腔古意不觉荡然而起，凡尘尽去。

那时的福建闽东，普通话的推广比了邻省浙江来得彻底。不会国语的我初始上课的时候，十不得一，各门成绩尽在及格线上徘徊。课余临了同学欺负，班主任质问，常常口舌打结，无法辩解，最后憋出来的顶多只剩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他打我"。笨拙如此，可想而知。初一上半学期的班主任，是工农兵学员毕业，显然没有教过学生如我的经验，眼低手低，不知雕琢。心气高傲的舅舅为之气短，于是隔了学期帮我换了班级。

上初二的时候，遇上了刚从师大毕业不久的魏石云老师。感谢他的关心栽培，在他的班上，我的成绩逐期成长，直到初三临毕业的时候进入年段的前三名。这漫长曲折的三年，是我身心尽得体验的艰难时刻，感触良多。因为从小养成的对班主任的敬畏心理，我从来没有创造机会和他深处交谈过，直到离开柘荣。

那时候小时每到放假常常串门玩耍一起的表哥陆平高中毕业也来到柘荣，在远离城关更为朴素的英山学区代课教书。那一年班主任石云老师正在热恋之中，他的女友后来的师母后来听说那时候也在英山工作。逢了周末常去探望表哥的我曾经一次和常去探望女友的石云老师同车前往。拙于言辞的我胆怯于一旦开始不知如何继续大约需要两个小时的聊天而假作不知。记得一路上长途汽车迂回盘旋，我紧张尴尬的心也绕着道道山梁渐行渐上。那种情景现在想来依然心态窘然，不知石云老师是否知晓，这大概发生在他刚接手我们班级的那个学期的一个周末。陆平后来一直在闽东工作，一口当地方言柘荣话不逊老家方言。我在高一的时候再次转学去了福安。三四年间所学的柘荣话虽然以后很少开口，不过已经成了我拿得出手的一门"外语"了。

关山旧月道乡音 (上)

Mon, 17 September 2007 17:38:21 +2000

九月开学，两年多前从老家回到加拿大的大儿子步入了小学一年级，上的是French Immersion School，从一年级到三年级将是纯法语的教学，不知他能否坚持得下来。

(本文所有图片摄于烈治文山市的Bond Lake)

按老家的说法，儿童上小学一年级和入门私塾是一样的，叫做"开笔"了，以前是要办很隆重的仪式。家乡浙南平阳苍南一带，祖先大都是两三百年前从闽南迁徙而来，习俗传袭，相差无几。至今闽台一带每年初秋学子开学，还有举办开学礼的。领红蛋，参拜文庙，在开笔石上用毛笔书写名字，取意"破笔书万卷"。

是为中国传统私塾入门拜学必不可少的礼教。所以大人们路遇寒喧，问起对方子女多大的时候，如逢子女到了入学年龄，也回答"就要破笔了"或"破笔了"。

我开笔念书，是在老家浙南小镇的藻溪小学，那时候还没有推广普通话。虽然用的是浙江全省统一的教材，但我的五年小学基础教育基本上是用方言完成的。

因为校内校外大家讲的都是当地方言，普通话只是教材上时髦的必须，其实并不普通于当地人的生活。所以方言成了地方的"普通话"，普通话反倒变成"方言"。直到小学毕业，对于国语，我还是敬而远之，五音不全。不会说，也不会听。

中学学英语的时候，教材里管汉语中文叫"Chinese"，我误以为我们所讲的普通话就叫Chinese ，不知道国外把普通话称为官语，叫作Mandarin 。其他如广东话，闽南话以及吴语等也同普通话一样归作汉藏语言的一个分支，而不象国内语言界把它们作为普通话的八个方言之一。所以第一次被老外问起母语的时候，对方听到Chinese后还要问Mandarin or Cantonese ，我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是不知现今中学的课本可有改进。

浙南老家所讲的方言当地人也不叫它"闽南话"，而是俗称"福建话"，形同南洋，大概两三百年以来祖上就一直是这么叫的。记得有次和友人谈起所讲的方言时，他觉得我用"福建话"一词不准确，太过笼统而不知具体所指。因为不了解那里的习俗传承，也是自然。学术上，人们把它归为闽南语系的次方言，叫"浙南闽语"。比起潮汕、南洋等其他地区，浙南闽语算是最接近闽台本土方言的次方言了。现今南洋一带也有很多人讲闽南话，和我老家的人一样，他们也把它叫做"福建话"。

记得两三年前我从多伦多市区搬到北面烈治文山居住，原来的家庭医生变得太远了，不方便，于是在联系了好几家诊所之后换成现在的这个家庭医生，姓Tan，看姓氏很象港台移民。第一次去看病的时候，我曾礼貌地问他原籍何处，会否说国语。他告诉我他是三十多年前随父亲移民加拿大的，会说广东话，但是不会国语，小时候在马来西亚讲的是福建话，他的姓Tan就是陈姓按福建话发音拼写的。

尽管两人初始是用英语交谈，听说我也讲福建话，他马上改口用福建话和我聊了起来。虽然我们两人各有口音间或用词不同，但比起听那印度、俄罗斯口音的英语，却不知胜过几倍，有了他乡遇故旧的亲切。临了，他连声安慰我说，"没代志，没代志（不要紧）。"我听罢顿觉身心轻松，疲态尽去。精神鼓励给人的力量有时真的是药物所无法替代的。

多伦多温州乡友聚会

Mon, 03 September 2007 11:04:29 +2000

初秋送爽，正是交游团圆的好季节。昨天借温哥华加拿大温州同乡总会会长滕达先生拜访多伦多之际，大多伦多地区温州同乡会（筹）借近太古广场的上海新天地酒家，设宴招待。大家互叙乡情，建言建策，气氛融融，共度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我是昨天上午接的电话。接电话时正开车走在QEW高速公路前往美国边境的路上，打算去美国一边转转，也去买几件服饰用具给即将上小学一年级的大儿子作礼物。

吕成杰一听说我正在去美国的路上，赶紧提醒：“你要过了境，今天别想赶回多伦多。”我想想也是，陪滕达先生白天四处走走是来不及了，晚上的宴会却无论如何不能错过。于是车到尼亚加拉也就停住了，到附近加拿大一边的商场小转一圈，就启程往回走。

重上车子的时候儿子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美国。我只好说这里已经是美国了。好在他已经买了一顶神气十足的太阳帽和一双脚底发光的雷宝旅游鞋，也就不大计较自己到了哪里。

回来的路上，只见对开的车道上各式车子前赴后继，拥挤不堪，一路长龙 -- 劳工节来临，大家都赶开学之前的夏天的最后一个长周末再度一次假。

美国没去成，呆在多伦多和大家一道叙叙旧，认识新朋友，见到老朋友，也挺不错。

苏步青诗稿《呈林竞前辈》

Fri, 17 August 2007 22:01:56 +2000

苏步清先生作于一九四六年的七律《呈林竞前辈》

筹边举世仰君游，
匹马曾经地尽头。
远志一身浑是胆，
壮怀双鬓不知秋。
重逢湖上河清日，
新系镇南关下舟。
倘许他年闲岁月，
相从雁荡可消忧。

碧波蓝天的布鲁斯半岛

Sun, 12 August 2007 18:40:28 +2000

布鲁斯半岛在多伦多西北方向，距离近四百公里，约四个小时的车程。半岛夹在五大湖之一的休伦湖和佐治亚湾之间，风景秀丽。岸边的湖水清澈见底，让人陶醉。我们选的野营地就在森林密布，方圆上百公里的Bruce Peninsula国家公园里面的一个叫Cyprus湖的边上。不过因为没有事先规划，周六周日到处爆满，并没有订到那里的野营营地。周一才有空位，好在周二多请了一天假，借着长周末终于成行。去的那天天气由阴转晴，下午晴空万里，让人心旷神怡。可惜第二天天气转阴，让两小时的湖上之航逊色许多。

远离多伦多的布鲁斯半岛少有工业，保留了更多的自然风景。这里主要以农业和旅游业为主，所以一路上赏心悦目，真正回到了自然。

未进入半岛沿89号乡间公路的田园风光。

Bruce Peninsula国家公园里的Cyprus湖一角，我们野营的地方。这里方圆上百平方公里，森林密布。次日的清晨大约四五点钟，我被远处对岸的狼嚎声给惊醒了。进公园的时候，工作人员曾提醒把食物用完后放在车里，否则香味会引来熊等动物。

沿穿过公园的著名的布鲁斯徒步小道（Bruce Trail)，走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佐治亚湾边上的悬崖。

湖水潮汐几十万年的拍打，在岩石上留下了许多洞穴。

碧蓝的湖水吸引了无数的游客来到这里度假消暑，无论如何也要湿湿脚。

不过这里不是游泳池，整个半岛属尼亚加拉大断层的延伸。远处外面最深处达170米，下面水温暗流变化多端。路边上有牌子提醒得自己承担游泳的风险。我看到有个小伙子把脖子给扭了，痛得呲牙裂嘴地走回去，或许是跳水给跳出来的

也有悠闲之人靠在悬崖一角看书，享受日光浴。

傍晚我们驱车来到半岛顶上的港口小镇Tobermory。

这里和对岸的Fitzwilliam岛有轮渡对开。渡轮右边吞吐汽车的一端大门已关，外壳正慢慢放下。

次日被对岸狼嚎叫醒后，辗转很久后起来到湖边拍的照片，天空灰蒙蒙的。

沿湖边的Bruce Trail散步，惊见路边树林里有大灰兔也起的很早。

这一天的两小时五大国家海洋公园之航天空始终灰蒙蒙的。湖底沉船。

小礁石岛上多有水鸟栖息。

著名的花瓶岛没了蓝天的衬托，顿时没了风采。

驾驶舱里的大副和船长两人。这船有些时间了，看得出来当时没装全球定位系统，现在用手提电脑接GPS接收器定位。

西湖博览会温州展品获奖名单

Fri, 03 August 2007 18:50:38 +2000

一九二九年西湖博览会共征集展出展品147604件，展品来自浙江、江苏、上海、河北等29个省市，及海外香港、爪哇、新加坡、槟榔屿、吧城、南洋等地。经评委会评审,共评出特等奖237个，优等奖806个，一等奖1066个，二等奖808个。其中温州参展品获奖总数66件。

（浙江忠烈祠西博会农业馆）

特等奖2件：

永嘉百好炼乳厂的炼乳
瑞安德和坊的真陈老酒

优等奖14件：（名单缺2件）

永嘉省立第十中学（今温州中学）的标本
永嘉恒敷行的菜油
永嘉叶三宝栈的白茯苓
永嘉乾和酱园的酱油
永嘉中一花席公司的草席
永嘉益新的松节木
瑞安毛万兴号的皮丝烟
瑞安吴筱玉的锡器
平阳叙和园的老酒汗
平阳吴滋庭的明前白毛峰茶
平阳钱库的漆盘
平阳苏步高的明矾等

一等奖22件：（名单缺5件）

永嘉教育局的行政出品
永嘉省立十中附属小学的训育出品和教学出品
永嘉县立第二小学学生沈茂英的历年国文成绩
永嘉鹿城染织公司布样
永嘉翰墨林的金字缎帏
永嘉张大顺的爱国皮纸
永嘉普达的湖色皮、蓝黑纹皮等
永嘉方淑锵的堆花屏
瑞安苏广丰的米精酒汗
瑞安吴恒吉的点铜茶托
瑞安贫民习艺所的雨伞
乐清义兴号的藤品
乐清冯莹玉的米仁、枳实、制半夏等
平阳鹤溪徐光有的藤篾器皿
平阳北港顺溪的龙须席
平阳赵聚华的折扇
平阳民心的纽扣等

二等奖28件（名单缺）

* 以上名单转摘自陈钧贤先生2006年5月发表于《温州日报》的《湖山有美文物恢张温州与首届西湖博览会》一文

茶道渊长吴源发(续)

Wed, 01 August 2007 23:33:31 +2000

岁月流逝，一段尘封的历史

不幸我没见过外公，更没见过外曾祖父。前人的风范，只能从上辈讲述的故事里去领略。也是从外婆偶尔聊起的旧事中，和前清拨贡姜会明先生给外曾祖父写的传记中，大抵知道外曾祖父身材高大，性情豪爽。

外曾祖父吴滋庭先生，浙江平阳南港桥墩镇人（现属苍南），生于清同治八年。桥墩镇地处浙江南端，属浙南大镇，早年有驿道从此经过，后来建成公路，现在的104国道和高速公路同三线都从这里穿过，还有在建的温福高速铁路。过了此镇就进入福建地界了。

浙南闽东一带多山区，自来盛产茶叶。由于地处南边，在过去交通不发达的时候，茶叶通常比其他地方来得早和快。大约自十八世纪中叶开始有徽商、广商来平阳南港一带采购，当地渐有茶行出现，不过多为代工收购，或对茶叶作初制加工，并未出现自己的品牌。

外曾祖父幼时曾读蒙馆三年，后因家贫缀学。十二岁进当地的顺泰茶行当学徒工，经数年刻苦之后，成为茶行最年轻的茶艺师，从此后立志茶业，毕其一生精力。光绪二十八年（一九零二年），外曾祖父自立门户，创建吴源发茶行。他以多年奔走京沪之间所积累的经验，改变当地茶行仅为外埠商号代工的初级商贸方式，改进制茶工艺，创立自己的牌子，以信用起家，经过十八年的精心经营，成为浙南茶业的领军人物，被推举为平阳县茶叶商会会长。

外公吴经甫，和吴源发茶行同龄，一九二零年自省立甲等蚕桑专科学校毕业后投身商界，接手父业吴源发茶行。他以实业家的意识和眼光经营茶行，扩建厂房，自上海采购当时先进的机械设备取代手工生产，建成当时平阳最大的制茶工厂。规范制茶的各道工艺标准，把关极为严格。解放后温州绿茶"温炒青"的制作标准，即为吴源发茶行所订的制茶工艺标准经省茶研所鉴定后所颁发。

外公长年奔走于京沪杭等沿海城市，广交茶界巨商朋友，组建温州同业公会，被推举为会长（会址：花柳堂巷）。创立温州中茶公司，任董事长兼总经理。设立中茶公司驻沪办事处，拓展上海经营地盘。到三十年代鼎盛时期，吴源发茶行年产茶叶达三千担，产品远销京沪杭及香港。生茶的收购范围覆盖平阳南港，泰顺及福建闽东的福鼎，柘荣等地区。声誉蜚然。

前清拨贡平阳姜会明先生曾于一九二九年为外曾祖父吴滋庭撰写了《滋庭公传》。传曰：

猗欤吴翁
藏昂七尺
悃幅无华
不事雕饰
抗志陶朱
束身圭璧
卖茶浮梁
算无遗策
倦鸟归林
钟山筑宅
樽酒不空
挥金结客
近悦远来
信孚蛮貊
列传千秋
史迁货殖

我不知道此传是否撰写于杭州的首届西湖博览会之后。

一九二九年杭州举办影响深远的西湖博览会。据史料记载，是次博览会参展品近十五万件之多，以浙江为主，同时还有来自江苏、河北、河南、山东等二十三省，南京、上海、北平、天津等六个特别市，以及香港、新加坡、南洋等五个地区。外曾祖父吴滋庭参展的"明前白毛峰茶"在众多参展品中脱颖而出，荣获博览会的优等奖，为浙南茶业写下了辉煌的一页。当我后来有幸在网上看到外曾祖父的名字出现在陈钧贤先生发表于温州日报的《温州与首届西湖博览会》一文时，我不觉热泪盈眶，为时隔几十年后能够重拾残缺的历史而激动。

曾听外婆说起，当时的温州地署曾赠送横匾"瓯海之光"，以表彰外曾祖父的杰出贡献。家人自豪，刻于墓碑之上。一九九二年半生坎坷的外婆过世，我和散居外地的亲戚们闻讯都赶回老家，一路伴送老人家上了墓山。那天阴雨蒙蒙，滋润着故乡大地。祖墓的青石上篆刻着的四个大字，仿佛述说着那一段过往的故事。外婆尚在世的最后日子，曾在我家也是她的出生地藻溪住了六年有余，记得每次我逢公司放假从外地返家，坐在她身边，总是说，要是看到我早点娶个漂亮的媳妇该有多好。而今音容犹在，人影已无。

解放后，温州中茶公司由国家经营。中茶公司培养出来的那批来自温州各县的技师后来又回到各县成为收购茶叶的把关人物。只是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温州中茶公司竟悄悄地退出人们的视野，再无踪迹。那批技师听说至今尚在的已经寥寥无几，可惜我远隔重洋，无法找到他们，去聆听当年吴源发茶行那些不平凡的故事。

吴源发茶行后来收归国有，由当地政府经营管理。茶行的老厂房，老设备也一直在使用着。五十年代末的流行全国的大兴水利之风席卷各地，亦在浙南的桥墩开花结果。一九六零年，尚未完全竣工的接近大型的桥墩水库因雨崩塌，一库的大水无情地摧平了库下不到两公里远的整个桥墩老镇，推走了吴源发旧宅，也推走了茶行的那片老厂房。

岁月流逝，尘封历史。今天，当我在网上看到有文章感叹今天温州的茶业起步晚，底子薄，无品牌，机械化程度不高时，我哑然无语。

茶道渊长吴源发

Tue, 24 July 2007 20:37:11 +2000

真正喜欢上喝茶，大概是在我到福州工作以后。福建产茶，乌龙茶，铁观音，武夷岩茶，都是很有特色的。

记得九一年夏天去武夷山游玩，从桃花源出来，回晒瀑岩途中，有座茶楼，就地取材建成的茶楼简朴大方。落座其上，沐浴于淳厚自然的茶香之中，欣赏着壁立万仞的鬼斧神工，让人更觉岩茶之特别，久久难忘。以后每年我都会去一次武夷山，每次都会带一些岩茶回来，成了习惯，直到我离开福建。

那段时间因为着迷于岩茶的浓郁香味，我很少接触乌龙茶，尽管两种茶其实蛮接近。大约在九七、九八年的时候，有一个周末在街上碰到一位同事，谈起茶道，他兴致勃勃，说他一位安溪的朋友送给他一包茶叶，还剩一点，无论如何要请我品尝。他说茶叶是那朋友采自自家后山坡上的两株茶树，制成的铁观音味道特别。因为量少，弥显珍贵，大抵一两要价千元。我尝过那茶叶，泡开后的茶叶舒展整齐，大小均一，色泽鲜嫩，香味特别，入口后留香甘甜，直挂喉咙，不觉感慨这世上竟有如此之茶叶。

那是我喝过的最好的茶叶，自此后我对铁观音情有独钟，直到现在。

到了北美后，我未改初衷，继续我的铁观音。北美流行喝咖啡，大家早晨上班，到了办公室，大都先泡杯咖啡，提提神，然后才开始一天的工作。我呢，一杯铁观音！办公室的一位老外同事耳闻目睹，经常听我发表茶余饭后的高谈低论，经不起诱惑，也开始钟情享受我托人从国内带来的铁观音。只是他的喝法是英式的，每次加糖加牛奶，而且大多时候我的劝说是不顶用的，只好嘴上肚里同时惋惜这小子白白浪费了我的好茶叶。

零四年回家探亲，在福建工作的表舅和表妹夫送我的也是铁观音。表舅送的铁观音我曾经带了一包到公司里用。清明前采的茶叶，每次泡出的香味都是那么的特别，品饮之际浑浑然忘了公司没完没了的繁杂琐事，忙里偷闲，一种挺好的感觉。

那包茶叶后来派上另一用场。有次上海的一家汽车零部件供应商的老总一行走访北美，在公司参观休息之余，接待的一位同事问他们想要点什么饮料时，老总说如果能来杯茶就好了。于是她想起我的茶叶，给来客每人送上一杯铁观音。那位老总喝罢感慨万千，说他即便在国内也没喝过这么好的茶叶。可惜我没见到这位老总，失去一次认识朋友的机会，因为故事是他们走后我的同事才告诉我的。

托人带茶容易，不过要带到中意合味的，却是万难。零六年一位以前的老同事福州探亲回来，也曾给我带了两包铁观音。品尝之下，竟是极品，让我真真欣喜了一两个月。我办公室的那位老外同事在我的熏陶之下早已成了品茗高手了，对那包茶叶赞不绝口，每天两泡，从不间断，也不加白糖牛奶了，直喝到剩下些许的茶末留在袋底，还念念不忘，说下次要是托人带茶，无论如何要帮他带一包，就是这种。还叫我给茶袋子拍上照片，以便寻找。

那年冬天听温哥华的师妹Doris说她的母亲要来探亲，于是不远千里，请她务必托她远在福州的母亲帮忙买两包铁观音。我还特意寄去所拍的包装袋的照片以及茶叶的特点，说贵点没关系，买来后我把费用寄过去。殊不知茶袋子是通用产品，除作包装，再无其他用处。师妹的母亲怎么也无法按图索冀找到那家茶行。我也曾经问过那位朋友，浑浑然不记得店号名称，只说那茶叶福州到处都有出售，他顺手买来的。

后来师妹寄过来了四包铁观音，味道也很好，虽然和之前的不是同家产品。师妹执意不收花费，我不便勉强，心里直盼望她们什么时候早来加东旅游时再作回谢了。

真正喜欢上喝茶，是在我到福州工作以后。而真正知道我外曾祖父、外公和茶叶的渊源历史，却是在我出国之后。

(待续)

为什么我们需要国家足球队?!

Thu, 19 July 2007 21:27:11 +2000

一二十年前我还会买足球报，因为身边有太多朋友热爱足球，谈论足球，每次为有国家队参加的比赛而狂热。

我不懂足球，大学时候选修的是排球，课余同学玩足球的时候，我绝大部分时间是去守门，因为我知道同学的水平仅仅如此，球射得正点都不易。我从来没去当前锋，因为我知道我没那脚法。我也不敢去当后卫，因为我知道凭我的雕虫小技防不住球。

我不懂足球，所以我惭愧我现在不知道现任中国足协主席是谁，不知道国家队的队长又是谁。今天看了媒体报道才知道谁是现任主教练，还有几个我还知道名字和不知名字的人头顶国家队的头衔，代表着国家的名义。

我不懂足球，所以我只是今早才从网络新闻中知道足球队完败于乌兹别克，稳稳呆在小组里面。我也庆幸我没象一二十年前那样看现场直播，直把自己活活气坏。

我不懂足球，所以我实在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花钱去养足协，为什么花钱去养国家足球队，还要这样那样地受那个窝烂气。为什么要花钱养个不中用的东西，还要让它去给国家丢人献眼，我不懂。

我不懂足球。我不懂为什么有人平时可以为所欲为，不知自律，既然不把国家头衔集体荣誉当一回事，为什么国家还需要他，指望着他？是中国缺乏优秀运动员吗？我不懂。

... ...

一二十年前我不懂足球，一二十年后的今天，我更不懂足球了。

"鸡屎入土三分气"，何况人乎？我只懂得走出家门，我不敢辱没家门；走出一地，不敢给地方抹黑添羞。但是，我真不懂得我们为什么需要这样的国家足球队？

为什么？！

三十五年转眼间 (照片)

Mon, 16 July 2007 23:46:30 +2000

三十五年时间的滑过，就在转眼之间，感觉就象刚过去没多久。你还认得出你自己吗？

桥墩大姨家旧居的模样，我至今记忆尤深。

门前路边的旱地里几簇水竹，开春露水的早晨从地上的裂痕往下可以挖到嫩笋。小院的两边各是一簇月季。（我至今还分不清月季和玫瑰的不同。一个月前在前院开始种树栽花，满脑子就是老家二楼窗外瓦片上的一盘芙蓉花和大姨家的那两簇月季，最后栽了一株牡丹。)

再过去东首还有几株柚子树 (陆平，你记得结出的柚子大小吗？我从来没见它结出过足够大的柚子, 倒是听说柚子树的木头用来雕东西很好)。屋居的后面有一条小沟，水澈见底，缓缓流入大溪。

还有小白兔，三脚南瓜，荡秋千，带鱼溜糊，灶台上的煤油灯 ... ...

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小沟对面那排两层砖房。上面有个工艺美术厂，每次去都可以拿来很多各色颜料纸。最让人留恋的是那些形态各异，颜色鲜明，线条简洁的剪纸，夹于书中，别在玻璃之下，是最好的装饰，至今想念，不知现在如何。

小时的桥墩是我没走出苍南（那时的平阳）时去过的最远最多的地方，田园宁静，不似现在。即便那时，吴源发的旧居也是早已没了 -- 当年的大水推走了桥墩老街，也包括那片旧宅，那段历史。

——感谢天博寄来这张照片！